第30章(1 / 1)

斜后方的竹林中,观看了整场“对阵”的姜南风沉默地放下千里镜。

姜南风遗憾低语:“竟是如此……”

战场上的萧燧竟然是如此杀神一般的面孔和气势。

他终于明白萧燧是如何以十八岁的年龄压制住数万大军了。

……也明白萧渊为何不喜欢这个儿子了。

夏王自比烈日,照耀万民;可真正拥有烈日之威,让战士不敢直视的人却是萧燧。

夏王能喜欢比他还像个君王的儿子才有鬼!

“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一连串的笑声从姜南风喉间传出。

姜南风笑了很久,直到笑得眼角流出泪水,他才停下笑声。

亲兵看到姜南风忽然发笑,不明所以地问:“姜候?”

姜南风从怀中掏出手帕,捏着柔和的白绢轻轻压在眼角,吸干眼尾的泪水。

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斜睨向守将,摇头示意:“无事。”

深潭似的眼眸染上了笑意,压在朝服下的活色生香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具象化的美喷在守将脸上,守将的脑子顿时变得空荡荡的,把自己准备的话全忘光了。

守将眼睛里只剩下姜南风大笑过后颧骨上的一抹绯红,他嘴巴张合了几下都没发出声音。

“刘将军,有事要问玉鹤吗?”姜南风放下手,把手帕揣回袖笼,站直身体,戴回往日刻板的假面。

浮越在深潭上的光芒熄灭,姜南风又是那个优雅却高高在上的玉鹤公子了。

美则美矣,却失于木讷,再无动人之处了。

守将猛地一哆嗦,脸上和腰腹间都烧得慌。他尴尬地弯起腰,背过身体不敢再与姜南风对视了。

再好看也是个男人,怎么就鬼迷心窍突然有歪心思了。

守将尴尬地强行抓了句话说:“咳,那什么,姜候,开始打扫战场了,回车上歇歇脚吧,最快三刻就能进城了。”

男人没有不懂那种怪异姿势的含义,姜南风心下不悦,“嗯”了一声抬脚返回马车,但不是去自己车上,而是上了周慧的车。

姜南风离开之后,守将总算松了口气。

他别别扭扭走回队列里,被同僚看到,惊讶地压低声音说:“你跟姜候说几句话至于成激动成这样吗?”

守将干巴巴地回答:“看了几天以为习惯了,谁想到他笑得跟牡丹花开了似的,我就当人面丢丑了。幸好姜候大度,没跟我计较,否则我是没脸活了。”

“行了,别说废话,你去路边吹吹冷风。赶紧把这股劲儿压下去。”同僚说着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念叨,“姜候比你高出一个头,你也敢瞎想。”

魏王后车驾内,周慧把装了蜜渍杏干的碟子推到儿子面前。

姜南风捻了一块甜杏干送入口中,丝丝缕缕甜味飞快在口中散开,他绷着的脸总算放松了。

周慧不放心地询问:“我听车外战士的意思,萧燧大败魏军,咱们安全无虞,你怎么还绷着一张脸。”

姜南风点了点自己的脸皮,垂眸认错:“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人人都懂,但单枪匹马站在万军之前,射杀将领的胆魄却万中无一。我看得开心,露相引得萧燧亲兵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心烦。”

周慧一听,就心疼地把手搭在儿子手背上。

因为这这张脸,他们母子不好的遭遇实在太多了。

但其实在姜南风没长成的时候,遇见这种冒犯多了,甚至那些人都是带着邪念和恶意的,姜南风心里清楚,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因为守将的冒犯——是萧燧决定胜局的一箭带来的震撼太强,箭矢中未散的杀气在姜南风骨头缝里流转,令他无法排解。

陌生又燥热的情绪顺着血管流淌,几乎让姜南风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他垂下手臂按住靴筒中的匕首深呼吸几次,过去万分有用的法子现在却完全丧失了功效。

不行,他一定要找个办法排解,否则他无法冷静地谋划。

姜南风重新抬起眼,迅速选定了用赵家宗族撒气。

他笑着询问:“母亲,您到底是来给魏王守孝的,古人要求守孝者结庐而居。我想您肯定不愿意住赵家祖宅,让赵家给您另造一间茅屋吧。”

“让他们做结实点。”周慧好脾气的叮嘱。

姜南风马上抽了张宣纸在马车中的桌面上铺开,在上头画上二层竹楼:“盖的不结实,就让他们重新盖,不用替赵家节省人力、物力、财力。”

周慧违心地说:“不结实,我也能凑合住。”

姜南风摇摇手指:“母亲,您身上挂着两层夫孝,魏兴的房子坏了,你就两地往返,再去看看更前头那一个。”

他生怕母亲品不出话中深意,进一步提示:“到时候,您就这里住几天陪陪魏王,过几天就赶快让侍女收拾行礼,驾车到韩地住一住。若是思念两个丈夫不够,我爹、末帝他们几个也都是您的前夫。你这么深情厚谊的女人,当然会不忘旧人,厚此薄彼。既然照顾一个了,其他的四个都要探望到——路上总得有点意外,你疲了或者生病了休息这都是平常事啊,所以,遇见那山清水秀的地方,多停留几日修养身体是合情合理的。”

“你这孩子!”周慧顿时乐不可支,赶紧推了姜南风的手腕一把,“快快住口,我哪有那么贪玩,我在房间里最坐得住了,这二十年来,我都没出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