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安耳边响起严翊川温柔的声音,裹着潮湿的水汽灌进他的脑中:“可以了吗,我进来了?”
几乎同时,遥远的殿门外忽然想起“咚咚”的敲门声,两人的神经霎时紧绷。
“王爷,您沐浴完了吗?奴婢可否进来收拾干净?”
谢凌安强忍着睁开眼,指尖紧紧掐进严翊川肩膀的肉里,倒吸一口气,艰难地喊道:“还没有!别别进来——”
门外侍女应了声,不再作声。
谢凌安回神,喘着粗气,倚在严翊川的肩头道:“不是说你嘶啊——”
异样的声响被缠绵的湿吻吞了下去,谢凌安眼眸含泪,挂在眼角欲坠不坠,在严翊川的心上荡漾开。严翊川轻抚着谢凌安的背,将他压向自己:“趴我身上,腰省点力。”
水波逸出木桶,荡得汹涌,浸得满地湿润,似流水潺潺。
冬夜料峭已至,檐下温情犹存。往前是齐操戈同奏入阵曲,今日却只醉一晌贪欢。
翌日清晨,宫女端着沃面的热汤与帕子正要踏入碧霄殿,却听“哐”的一声,殿门从里面开了。
“你你是”站在殿外的侍女目瞪口呆。
守门的侍卫闻声回眸,惊得霎时抽出了刀刃。
严翊川正赤裸着上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侍女。他一把捞过铜盆,把帕子搁在手臂上。“砰”得一声,重重关上了殿门。
一套动作干脆利落,看的守卫与侍女一时愣在原地,不知究竟何时发生了什么。那侍卫头领回过神来,严声喝道:“放肆!什么人敢混进来!”
他猛然推门而入,想给严翊川来个下马威,谁知殿门刚开,一把锐利明亮的钢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严翊川的目光冷若冰霜,不容商榷地道:“告诉你们陆大人,从今日起,碧霄殿的饮食起居供应一应备下双份。”
“你你是什么人!也配和陆大人提要”轮班的侍卫不认得严翊川,强装镇定道。
严翊川喉间低沉的声音似从楹桷椽栋间悠悠飘来,浸着阴冷的气息:“我乃睿亲王副将,若要诬我主上通敌,我严凌便同罪论处。睿亲王给你们大人留了脸面,我严凌可没那么好心,陆保坤若敢在汤水里动手脚,他和他的手下一个也别想活。”
拭骨刃的刀锋逼近咽喉,钢面的寒凉刺得侍卫汗毛直立,却连颤都不敢颤。严翊川此举是在告诉他们,他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殿中,就能肆无忌惮地杀出来。他与睿亲王如今敬谨如命并非他们不能,而是不想。
一阵劲风过,颈项中的冰冷倏地抽回,那侍卫被一脚踹倒在殿外,殿门又“砰”得一声关上了,一动不动。
谢凌安还在内殿熟睡。
几日后,谢凌安的家书已经悄悄送至东宫。
肃亲王府里有人在咆哮。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陆保坤怎么敢?王公公服侍本王五年,鞍前马后尽心尽力,堪称本王的左膀右臂!那姓陆的怎么敢动本王的人!”茶盏啪啪地碎了一地,肃亲王谢凌岩怒火中烧。
开棺验尸的下人前几日来报,几月前死在宫外的王公公并非感染瘟疫,而是被一杯毒药取了性命。肃亲王谢凌岩派人抓来那车夫,轮番酷刑施了三日三夜,气绝前终于吐出幕后黑手就是陆保坤。
跪在地上的侍从大气不敢喘,把头埋得极低。谢凌岩只觉得胸腔内一阵燥热,昨夜彻夜未眠后的眩晕又占据大脑,将他连续半个多月的烦躁与不满推到了极致。
“陆保坤陆保坤又是这个废物!让本王一而再再而三地烦忧!他算是什么东西!”
谢凌岩眼里闪着凶光,怒意燃着杀机腾涌上来。陆保坤近一年愈发不听他的命令,愈发办不好事:谢凌安要打胡山土匪陆保坤拦不住,害得他丢了钱袋又丢了耳目;他与温子慕的交易泡了汤,陆保坤连屁都没法放一个;如今边丘刺史的任职诏令已下,这个无能的废物又没有替他抢到这块黄金宝地陆保坤屡次三番办砸了差事,如今竟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这条命,他算是玩儿够了!
“不听话的贱狗,都胆敢咬到主人脚上了,还指望能有什么活路?”
谢凌岩眼里杀机腾腾,咬牙切齿地道。
圣旨
翌日上朝, 大红氍毹自大明宫一泻而下,文武百官拾级而上,如一盘大棋上的珠玉缓缓移动。
人头攒动间, 太子谢凌晦悄悄靠近肃亲王谢凌岩,全无往日针锋相对之意, 笑着轻声唤道:“三皇兄。”
肃亲王看他一眼, 直觉那坦荡的笑容不怀好意,不经意地挪开一步, 冷声道:“太子殿下, 你的位置不在我这儿, 可别殿前切莫失仪。”
“还没到大明宫呢,不急,”太子谢凌晦淡淡道,凑近了些,“三皇兄今日面容憔悴, 可又有谁不识趣,挡着皇兄的路了?”
肃亲王轻笑一声,心道“挡着路的不正是你么”,拂袖道:“不劳四弟费心, 为兄好得很。”
两人挨得近,并肩而行, 从背后看, 倒真像是寻常人家肝胆相照的两兄弟。
太子迈上汉白玉阶梯, 压低声音道:“是为了陆保坤与边丘郡刺史失之交臂一事吧?”
肃亲王目光一凛,两人之间气氛倏地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他沉声道:“四弟多虑了, 疆界线新封,诸事繁杂, 太子还是管好你东宫的事吧。”